澡堂里的性别课, 一段童年模糊记忆的再审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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澡堂里的性别课, 一段童年模糊记忆的再审视

作者:徐宗倩

不要放词用不到可以当备用标签昨日行业协会传递新研究成果

50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06:33:45 更新

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,北风呼啸,吹得人脸生疼。母亲牵着我的手,推开那扇厚重的、带着水汽的木门,一股混杂着香皂、湿气和人体特有温暖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,瞬间模糊了我的眼镜片。那年我四岁,或者五岁,记忆的边界已然模糊,但那个场景的轮廓,却意外地清晰——这就是妈妈带我去女澡堂洗澡的经历,一个在特定年代和文化背景下,许多中国男孩都曾有过的、如今看来颇为微妙的童年片段。 澡堂,一个公共的赤裸空间。 对幼年的我而言,那是一个新奇又有些令人不安的世界。视线所及,是氤氲的水雾,是影影绰绰、形态各异的女性躯体。她们或站或坐,或交谈或沉默,坦然地进行着清洁的仪式。母亲利落地帮我脱下层层冬衣,我则有些手足无措,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躲。那是一种本能的羞怯,并非源于对“性”的认知——那个年纪对此尚无概念——而是源于对陌生环境和暴露状态的不安。母亲的手温暖而有力,她轻声说:“怕什么,都是阿姨。”在她的引导下,我迈进了那个大水池。 水很烫,皮肤慢慢适应后,是一种舒适的松弛。母亲开始给我搓澡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、粗糙的澡巾。在哗哗的水声和弥漫的蒸汽中,我的注意力逐渐被其他事物吸引:阿姨们互相搓背时熟稔的谈笑,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头皮,年轻姑娘们乌黑的长发在水面散开……这是一个完全由女性构成的、暂时卸下了社会身份与装饰的“女儿国”。而我,作为一个懵懂的男童,像一颗无意间落入的、微不足道的石子。 模糊的边界感,与最初的性别认知。 在整个过程中,并没有人对我这个“异类”投以异样的目光。在那些阿姨、奶奶们眼中,我大概只是一个还需要母亲照料、性别特征尚不明显的“小豆丁”。她们甚至会笑着逗我两句,或者夸我一句“这孩子真白净”。这种集体的、自然而然的接纳,构成了我那段记忆的主色调。它没有带来创伤性的尴尬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,让我最早对“身体”有了一个去神秘化的、平常的观感——身体就是身体,需要清洁,也会衰老,有不同的形态,仅此而已。 然而,这段经历真正开始产生意义,是在它结束之后。随着年龄增长,自我意识与性别意识如同春笋般破土而出。我不再被允许跟随母亲进入女澡堂,那个曾经可以随意踏入的领域,忽然有了一道清晰而不可逾越的界线。我开始明白,“男孩”和“女孩”是不同的,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衣服和玩具上,更体现在某些社会空间的划分上。童年那次澡堂经历,便成了记忆里一个特殊的坐标,标记着我从“无性别”或“性别模糊”状态向明确性别身份过渡的那个模糊地带。 如今,时过境迁。随着经济发展和居住条件的改善,私家浴室早已普及,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公共澡堂文化在城市中日渐式微。关于儿童进入异性公共浴室的社会讨论也时常出现,人们更多地开始关注儿童的性别意识教育与隐私保护。回望过去,母亲当年的选择,无关对错,那只是一个在物质条件有限、观念也不同的年代里,一位母亲最朴素、最便捷的选择:确保孩子洗干净,别着凉。 那段妈妈带我去女澡堂洗澡的记忆,因此蒙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。它既是一段充满温情的亲子时光,是冬日里关于温暖与水汽的感官记忆;同时,它也像一堂无声的、超前的“性别预备课”,让我在日后漫长的成长中,逐渐理解了那条名为“性别”的社会界线是如何被建立、被感知的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趣事或糗事,而成了一个文化标本,个人成长的一个注脚,静静地躺在记忆的角落里,等待着被不同人生阶段的我,以不同的眼光重新审视与解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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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第1章:澡堂里的性别课, 一段童年模糊记忆的再审视

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,北风呼啸,吹得人脸生疼。母亲牵着我的手,推开那扇厚重的、带着水汽的木门,一股混杂着香皂、湿气和人体特有温暖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,瞬间模糊了我的眼镜片。那年我四岁,或者五岁,记忆的边界已然模糊,但那个场景的轮廓,却意外地清晰——这就是妈妈带我去女澡堂洗澡的经历,一个在特定年代和文化背景下,许多中国男孩都曾有过的、如今看来颇为微妙的童年片段。 澡堂,一个公共的赤裸空间。 对幼年的我而言,那是一个新奇又有些令人不安的世界。视线所及,是氤氲的水雾,是影影绰绰、形态各异的女性躯体。她们或站或坐,或交谈或沉默,坦然地进行着清洁的仪式。母亲利落地帮我脱下层层冬衣,我则有些手足无措,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躲。那是一种本能的羞怯,并非源于对“性”的认知——那个年纪对此尚无概念——而是源于对陌生环境和暴露状态的不安。母亲的手温暖而有力,她轻声说:“怕什么,都是阿姨。”在她的引导下,我迈进了那个大水池。 水很烫,皮肤慢慢适应后,是一种舒适的松弛。母亲开始给我搓澡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、粗糙的澡巾。在哗哗的水声和弥漫的蒸汽中,我的注意力逐渐被其他事物吸引:阿姨们互相搓背时熟稔的谈笑,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头皮,年轻姑娘们乌黑的长发在水面散开……这是一个完全由女性构成的、暂时卸下了社会身份与装饰的“女儿国”。而我,作为一个懵懂的男童,像一颗无意间落入的、微不足道的石子。 模糊的边界感,与最初的性别认知。 在整个过程中,并没有人对我这个“异类”投以异样的目光。在那些阿姨、奶奶们眼中,我大概只是一个还需要母亲照料、性别特征尚不明显的“小豆丁”。她们甚至会笑着逗我两句,或者夸我一句“这孩子真白净”。这种集体的、自然而然的接纳,构成了我那段记忆的主色调。它没有带来创伤性的尴尬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,让我最早对“身体”有了一个去神秘化的、平常的观感——身体就是身体,需要清洁,也会衰老,有不同的形态,仅此而已。 然而,这段经历真正开始产生意义,是在它结束之后。随着年龄增长,自我意识与性别意识如同春笋般破土而出。我不再被允许跟随母亲进入女澡堂,那个曾经可以随意踏入的领域,忽然有了一道清晰而不可逾越的界线。我开始明白,“男孩”和“女孩”是不同的,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衣服和玩具上,更体现在某些社会空间的划分上。童年那次澡堂经历,便成了记忆里一个特殊的坐标,标记着我从“无性别”或“性别模糊”状态向明确性别身份过渡的那个模糊地带。 如今,时过境迁。随着经济发展和居住条件的改善,私家浴室早已普及,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公共澡堂文化在城市中日渐式微。关于儿童进入异性公共浴室的社会讨论也时常出现,人们更多地开始关注儿童的性别意识教育与隐私保护。回望过去,母亲当年的选择,无关对错,那只是一个在物质条件有限、观念也不同的年代里,一位母亲最朴素、最便捷的选择:确保孩子洗干净,别着凉。 那段妈妈带我去女澡堂洗澡的记忆,因此蒙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。它既是一段充满温情的亲子时光,是冬日里关于温暖与水汽的感官记忆;同时,它也像一堂无声的、超前的“性别预备课”,让我在日后漫长的成长中,逐渐理解了那条名为“性别”的社会界线是如何被建立、被感知的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趣事或糗事,而成了一个文化标本,个人成长的一个注脚,静静地躺在记忆的角落里,等待着被不同人生阶段的我,以不同的眼光重新审视与解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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